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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政府8年的对华政策与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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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  庆  祖

内容提要:奥巴马政府8年的对华政策,由一个“接触”与“遏制”两手相对平衡,逐步发展到对华强硬和更倾向“遏制”的演变过程。中美关系的特点与前相比有较大变化,双方分歧从国内问题向地缘政治演变,两国全方位竞争加剧。中美关系的变化是由包括美国霸权心态和领导人个人意向在内的多重因素造成的。特朗普新政府的中美关系虽将面临新的不确定,但仍会保持在斗争中合作的大方向。

关键词:强硬,竞争,焦虑,不确定,合作,复杂

一,   奥巴马政府对华防范心重,比前任更强硬

1,奥巴马政府初期,继承上届政府的“两面下注”对华政策

布什政府的对华政策,从当初倾向对华态度强硬很快采取务实立场,重视中国地位和作用。因此中美合作领域不断拓展,广度和深度空前未有。特别是两国经贸关系更加紧密。虽然布什政府兼容“接触”与“遏制”两方面的要素,并对华持续防范,但是中美相互依存已是两国关系的一个基本结构。布什政府的两国关系是中美建交以来的最稳定的时期。

奥巴马政府初期奉行布什政府的对华“接触”又“遏制”的两手策略,明显表现出了与上届政府的“连续性”。 美国重视中美关系和与中国发展更广泛合作,突出两国关系中的“合作面”。 前国务卿希拉里高调呼吁两国合作,表示要与中国“同舟共济”。美国在强调积极发展与中国建设性关系的同时,不忘对中国的警惕和防范,表现为两个面孔和两种行为。(1)中美关系呈现出扩大的合作交流和对华持续猜疑防范的双重形势,两国既有强大的合作愿望又有不断的矛盾冲突。两国时而竞争时而合作,或两者同时并存。(2)

2,奥巴马政府初中期对华强硬,“接触”虽广但“遏制”深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后,中国综合国力迅猛发展。中美两国便成了国际政治上典型的“老大”和“老二”的关系。美国对华的基本定位是,在政治上中国属于异类国家和对手;经济上是发展伙伴加竞争对手;在军事上属于潜在敌人。全球媒体各种关于中国经济总量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的议论,深深刺激了美利坚民族的神经。这时中美两国的竞争被视作超越了经济和军事的层面,成为全方位的综合性博弈。因此,美国调整对华政策,把军事和外交布局慢慢转向中国,扩大对华防范的领域和范围。特别是2009年提出“重返亚洲”后,在中国周边调兵遣将,对中国构成了日趋增大的安全压力。虽然习近平主席2012年访问美国时提出,把两国合作伙伴关系塑造成21世纪的新型大国关系,奥巴马也表示欢迎中国和平崛起,但是美国仍加强对华抑制和对冲的力度,强化对华“遏制”和“竞争”,主要表现在东海南海等问题上态度的变化。美国直接干预南海问题,从“局外者”变成“当事人”,完全站到了中国的对立面。奥巴马亲自出面挑拔南海纠纷,“搅浑”南海局势。美国实施“恫吓战略”,(3)试图“要把中国压下去”。就在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访华和中菲关系恢复之时,美国军舰还来西沙挑衅,不希望南海形势平静下来。中美在南海问题上的矛盾分歧,成为两国博弈的焦点。南海问题表面上是中国与其它东南亚声索国的冲突,而本质上是美国与中国的对抗。(4)

另一方面,奥巴马表示,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美国以更现实姿态,深化对华合作和交往,发展与中国的经贸联系和大幅度增加对华贸易和投资。并加强在双边、地区和全球层面与中国的高频率互动。美国不断增强中美合作,从原先的反控、核不扩散等问题扩展到外太空和海洋权益等领域。特别是双方发表了《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引领巴黎气候大会取得成功。还达成了《中美打击网络犯罪及相关事项指导原则》,双方通过共同努力把难点变成亮点。2013年,中美双边贸易超过5000亿美元,相互投资存量超过1000亿美元,全年人员来往超过400万人次。更重要的是,中美两国领导人都高度重视中美关系,在双边和多边外交场合保持了频繁接触。还建立了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人文交流高层磋商、商贸联委会、科技联委会等90多个稳定的对话磋商机制。中美虽都视对方为最大战略对手,但两国关系已“大到不能倒”。 中美关系呈现“合作内容更多,竞争态势更强”。

3,奥巴马政府后期,美国对华政策向“遏制”的一面倾斜

奥巴马政府后期,美国对华政策虽保持防范加接触的政策,但防范因素在增加。美国对华的两手政策开始向“遏制”倾斜,强调中国是切实的战略竞争者。(5)美国两党精英形成共识,把中国当成美国的头号潜在战略对手。美国前国防部长盖茨在其回忆中录披露,包括副总统、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等在内的奥巴马政府高层,对遏制中国高度一致。认为中国是一个日益崛起的对美国有最大军事威胁的国家。奥巴马政府加大在亚太地区的军事、经济和外交投入,有意利用中国与周边国家的领土和海权争端来制衡中国。美国从南海到东北亚加强在亚太地区的同盟建设,尽快完成新一伦亚太战略布局,压制中国在地区的影响力,“围堵”中国,对中国构成了严峻挑战。中美竞争和对抗在上升,两国战略竞争“已成为新常态”。

以军方为代表的保守派强势突起,发出强硬和挑衅性言论,説“硬话”“狠话”,极力找中国茬,宣扬“中国威胁论”,甚至称将长期对抗中国。美国国防部长卡特罕见连续发表激烈言论,对中国进行“前所未有的严厉批评“。(6)在一次演説中22次指名道姓説中国,不惜把中美关系比照成当年美苏“持续近50年的冷战对峙”。美军太平洋司令哈里斯妄称,中国“正寻求成为东亚霸主”。与此同时,美军对华军事行动指向性越来越明显。美国在亚太部署最先进的F-22和F-35隐形战斗机、P-8A海神海上巡逻机、B-2轰炸机以及美最新水面作战舰艇等。计划把60%的海空军力量部署在亚太地区。美国各类威慑挑衅行动逾加频繁,军机在南海的抵近侦察从2009年约260余架次,增加到2014年超过1200架次。美军舰今年已三次进入中国南海进行所谓的航行自由行动的宣示,10月21日美军舰又擅自进入西沙海域活动,向中国挑衅发出危险的信号。美决定在韩部署针对中俄的萨得反导系统,破坏中美之间的战略稳定性,直接危害了中国的国家安全。对华“遏制”政策军事色彩越加突出。这些显示了美国在战略上对中国的步步紧逼,美国对华强硬的一面越来越明晰的凸显出来。美国的中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学者格林认为,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态度比布什政府强硬。

二,中美在8年中不断发生碰撞,战略竞争成“新常态”

1,  两国关系大起大落,但高层会唔发挥“稳定”作用

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框架虽已形成但不稳定,两国关系有如“过山车”, “冷暖”转换,上下摇摆。中美关系的“锺摆”向负面摆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其程度超出以往,(7)趋势好像下滑。在奥巴马政府第一年,中美关系曾有过短暂的“密月期”。美国在第二年突然“大变脸”,用公开批评代替了软性外交。美国不顾中国的核心利益,挑战中国南海主权,施压人民币升值,在中国周边制造紧张,却把中国正常的诉求简单概括为“傲慢”,甚至认为“咄咄逼人”,使中美关系受到严重干扰。随着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深入推进以及中美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之争发展,两国互疑加深,矛盾冲突不断,相互指责时起,中美关系几经起伏。所幸的是,每年举行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都强调双方要以合作为主而非对抗,促使两国缓和气氛。例如,2014年中美之间在东海防空识别区、网络安全等问题上分歧一度使得中美关系陡转直下。但从当年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为起点,双方致力于管控分歧,改善了双边关系的气氛。更重要的是,在多年来的中美最高层会唔后,两国关系都即刻趋于稳定,气氛改善。这似乎成为新规律,新趋势。特别是人们看到“习奥会”后,往往除达成广泛共识,还在存有尖锐争议的问题上都取得进展,向外界释放出中美关系的积极信号。今年“习奥会”又一次确定在合作中解决问题的大方向,并取得了35项共识和成果。中美高层会唔已成向两国关系提供缓和气氛的重要动力。它不仅对两国关系发挥“减压”和“止损”作用,而且推动中国新朝积极健康方向发展。

2,中美关系的“问题领域”增多,两种秩序观成核心问题

“3T”(贸易Trade、台湾Taiwan、西藏 Tibet)长期来一直是影响中美关系的“问题领域”。 随着中美两国实力日益接近,双方关系的重心也从一些具体问题向国际秩序和游戏规则转移。现今,中美关系从原有的矛盾向地缘战略和国际秩序观之争演变。中美没有对亚太体系的秩序形成一个统一的认识,这是两国关系中最深层次的分歧。美国希望未来世界秩序仍由其主导确立。不希望国际秩序的话语权被中国所掌握,更不希望有一个大国于之分庭抗礼。在美国眼中,新兴大国对现存国际秩序的挑战就是对美国霸权的挑战。(8)中国则强调各国内部事情由各国自己解决,国际社会共同事情由世界各国人民一道解决。中国外交态势已由反应型转为主动营造型。为此,中国提出合作共赢、命运共同体和新型大国关系等一系列顺应时代发展的新理念。中国随着自身综合国力的发展,也希望施加自已的影响,在规则制定上秩序塑造上发挥自已的作用。两种秩序观已是中美关系中的核心问题。中美关于“亚洲地区秩序的观念互不相让”。美国与中国围绕亚洲秩序的主导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9)。

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还体现在经济规的制定则上,双方极力捍卫对自身有利的“游戏规则”,推动打造对自身有利的新制度。美国谋求下一轮竞争游戏规则的主动权。奥巴马説过,“我们一定要让美国来制定全球经济规则。否则中国就要去制定”。中美围绕亚太地区的经贸主导权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亚投行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等都成了中美关系的新焦点。美国强力推进TPP,抢先制定“下一代”贸易规则。TPP的一位美国官员説,“TPP是一个只禁止中国入内的俱乐部”。中国积极推进的“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和“区域全面积极伙伴关系协定”(RCEP),被视为美国主导TPP 的竞争对手。对于中国的“一带一路”创议 以及创建亚投行和金砖银行等机构,美国认为中国正在建设一系列替代制度。香港《南华早报》文章认为,世界头号和第二大经济体正为制定贸易规则展开角力,这是一场权力斗争。(10)两国为此展开“全球规范权”的较量。(11)

3,中美成为“主要竞争对手”,两国战略博弈加剧 

基辛格在《世界秩序》书中説,“21世纪的主要竞争者是美国和中国”。近年来中国成了唯一有潜在可能性取代美国的国家。中国是美国的“心腹之患”,其它都“不足为患”。 美国自2000年连年出台“中国军力报告”,对中国越来越恐惧和担忧,感到中国威胁也越来越大。2015年发表的《国家安全战略》10次提到中国,认为美国面临的国家安全问题首先是中国。2014年底开始的美国关于中国的的大辩论,多数人主张要加强对华防范和遏制力度,重点是“抗衡中国力量的崛起”。美国学术界弥漫着一股对中美关系的悲观情绪。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政学界大佬布热津斯基,过去一向反对美国学者米尔斯海默“中美对抗冲突难以避免”的观点,而现在开始认为中美关系有可能进入“修昔底得陷阱”的危险。美国历史学家施莱辛格説,“美国需要一个敌国,给外交政策带来焦点和连续性”。美国的一些顶级中国问题专家认为,如今中美双方在战略上相互猜疑日益加深。双方精英讨论重心已从伙伴关系和“战略合作论”经过一个彼此防范的阶段,转向“威慑论”。两国关系“正处在日趋不利的战略漂移状态”。在中美关系中“竞争”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且不断扩大,合作的一面却被逐渐大幅度压缩。(12) 有国内学者撰文称,中美关系规律开始变化。由于中美力量对比、彼此战略态势、双方战略基础和战略环境等方面发生了变化,中美关系的性质正从量变累积到“部分质变”,(13)英国剑桥大学学者马丁﹒雅克直截了当説,中美关系的“实质发生了变化”。

眼下,中美关系正变得越来越具有竞争性。澳大利亚《东亚论坛》文章説,中国是美国事实上的战略对手及其全球霸权的潜在挑战者。有的美国媒体认为,“中美之间的竞争似没有得到管控且对抗逐渐转向冲突发展”“对抗正逐步向冲突演变”。(14)中美两国虽在经济和社会方面联系紧密,但在政治上和战略上是敌对的,双方战略利益是有冲突的。(15)中美战略竞争因素不时主导了两国关系的气氛。美国军事布局从思想观念、部署、技术研发等领域正准备对华的潜在冲突。新冷战几乎成了美国政界学界重要人物的口头禅。现在中美关系颇有冷战的气氛和气息,(16)在可以预期的时间内,中美的战略对立还将进一步加剧。它将是一个长期的战略对峙过程。(17)

三,奥巴马政府对华持续走强的动因

1,美国当惯世界老大,霸权和冷战思维难改

美国人一向认为,美利坚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都认可美国政治制度优于世界其它国家的“美国例外论”。美国习惯当世界老大,奥巴马不仅多次公开宣称美国只能当“世界第一”,説未来一百年美国还将继续做世界“老大”,而且他每一次出访都摆足了“世界领袖的派头”。 美国保持世界经济第一约150年,主导亚太事务70年。美国充党“世界警察”和维护全球老大地位的霸权心态,始终未变,霸权心态难改。美国冷战思维根深蒂固,仍深信你赢我输的零和博弈思维。在对外关系上唯我独尊和利益至上。美国对中国崛起和快速发展很不适应,尤其是对中共18大以来进取态势的焦虑,前所未有,相当纠结。在美国眼里,中国外交似乎已放弃“韬光养晦”,而只追求“有所作为”。 中国崛起是动了他们的奶酪,必会损害美国的利益。由于中国崛起“引发华盛顿担忧”, 美国霸权心态决定其难以容忍和接受中国崛起,对中美关系发展构成了重大障碍。

2,中美战略互疑加剧,美国心态失衡、焦虑和恐惧

对于中美各自不同的战略目标和外交传统,双方有着很大的认知差距。中美战略互信严重缺乏,奥巴马政府怀疑中国正在塑造一个“中国中心主义”的秩序,要把美国逐出亚太地区,继而排挤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由于战略误判,美国可能在亚太地区再犯战略错误,将日菲越等请美国插手南海事务理解为亚太各国欢迎美国遏制中国,最后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同中国“耗上了”。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和西方世界的实力相对衰落之时,美国猛然发现中国成长得让他们不认识了。美国没想到中国会发展那么快,没想到中国改革开放后没有出现美国所设想的情况,更没有想到中国军力发展迅猛,以至有的领域让美国生畏了。中国是有史以来国家实力最接近美国,且令美国无力拉开距离的崛起大国。近年来中国强劲发展势头令美国精英震动,中美实力差距缩小之迅猛令美国社会不安,给美国带来持久的危机感。因此美国变得越发不自信,心态失衡焦虑,对华态度敏感,对华消极面非常突出。近年来美国关于“中美战争”的研究和预测不少,充分反映了美国战略界对中国崛起,尤其是军事力量增强的焦虑。

3,针对中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出笼

随着亚太地区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的提升,美国战略家和决策者早已考虑将其全球战略重心向亚太地区转移的问题。奥巴马自称是“美国第一个太平洋总统”,美国要在亚太地区扮演领导角色。他上任不久,就推行主要针对中国崛起的“亚太再平衡”战略。2009年7月时任国务卿的希拉里宣布美国“重返亚洲”,后国务院改称为“转向亚太”(Pivot to Asia),2010年11月正式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美国政府强调要综合运用各种手段,遏制以中国为主的新兴大国家的崛起,阻碍中国的复兴进程。在外交上破坏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孤立削弱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在经济上通过制定新的国际规则,来建立美国主导下的亚太新秩序。在安全上强化一系列军事部署,构建对中国的军事围堵。不仅如此,美国海军第三舰队10月派军舰进入中国西沙群岛,也投入到亚太再平衡”,增强美军在亚太的战力。美国“亚太再平衡”是冲着中国来的,是对中国的战略包围,也是很大程度上在地缘政治和军事上对抗中国。它对中国压力最系统,也给中国造成最多外交损害。

4,美国强硬派得势,军方与白宫存有矛盾分歧

美国总一些人从最坏角度猜疑中国,把中国塑造成假想敌。奥巴马上任后,美国保守势力不断攻击美国对华“过于软弱”。随着2014年底以来的美国舆论要求调整对华政策的呼声上升,美国保守强硬派开始赢得更多关注而得势。他们不断制造舆论,试图将美国对华政策逼上“鹰派”轨道,绑架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美国军方一直是“萨德”部署韩国的主要推手, “萨德”入韩决定就是强硬派在决策中占主导的结果。奥巴马政府不一定能管得住美国强硬派,美国白宫好像难以掌控局面。连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都称,美国军队看来“不太服从”自已的总司令。奥巴马任用的四位国防部长,前三位一退下来就批判政府和奥巴马。美国政府外交挑战之一,是如何遏制华盛顿内部日益主张与中国对抗的压力。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和国务卿在涉华问题上的调子则相对较缓和,曾要求五角大楼公开谈论中国时,不能使用“大国竞争”字眼。(18)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頼斯在全球核安全峰会前要求哈里斯和其它军方人士在南海问题上“闭嘴”。 就在特朗普赢得美国总统选举后,哈里斯还坚持“重返亚太”,发表强硬言论,给特朗普“下马威”。种种迹象显示,白宫与军方在如何应对中国在南海问题上存在分歧。(19)

5,奥巴马对华态度令人感到“不善”

奥巴马总统在8年任期中,一再声称欢迎中国和平崛起,但他对华的不少做法,却让其“诚意”大打折扣。奥巴马深受美国精英传统政治思维和冷战时期经验的影响,在意识形态、社会制度和人权等方面,从内心深处对华反感。他基本上无视中国抗议,见达頼4次,是最近10年中西方国家领导人见达頼最多的。在奥巴马政府的头两年,美国对台军售就多达120多亿美元,数量和总额都超过小布什政府时期。在美对华高技术转让问题上,奥巴马政府是最严厉的,连环保和节能技术都卡得很死。在南海问题上,美国几乎采取不容分说地“显示肌肉”,显得霸道。奥巴马在任期最后一年非但没有对华示好为卸任后延续影响力,反而加大落实“亚太再平衡”遏制中国的政策。防长卡特在9月底高调宣称,“亚太再平衡”战略已进入第三阶段,还将进一步扩大实施。总之,奥巴马政府一点不比前任对华软弱,而是更加强硬。他对华态度令人感到“不善”,使中美关系实际出了“暗伤”。

四,中美关系虽将有不确定性,但仍会“合作”与“竞争”并存

1,特朗普政府的中美关系可能面临多方面的变数

自上世纪80年代里根总统以来,除奥巴马外,美国历届总统新上任时都对中国强硬。他们竞选时打“中国牌”, 上任后采取强硬对华态度,而在一两年后则转趋务实政策。这一现象在学术界被称为“学习曲线”。这一“学习曲线”是否会在明年美国新政府时再现,是人们需要关注的悬念。一般认为,美国新总统会在对华政策上进行调整或修改。特朗普总统是政治“局外人”,不按常理出牌,现对其政策主张很难预判。据统计,美国总统竞选时的承诺后转化为政策的,在70%到80%之间。特朗普承诺的兑现率可能会更底。美国政府的内外政策是由国家机器的惯性、执政团队和总统的价值观、理念和风格等共同作用而决定的。美国新政府的对外政策虽没有成形,但其执政团队基本确定。特朗普本人已经傲慢地在“一中”问题上挑战中国底线,把其当筹码与中国在经贸利益上谈判。他还会给中国出难题。特朗普团队尤其安全团中有不少鹰派人物,强势保守,有的发表过对华强硬言论。新总统易受他们的影响。由此看来,中美关系可能面临多方面的新变数。在“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的 思想下,特朗普反全球化的立场和优先考虑美国经贸利益,可能冲击两国经贸关系,致使经贸摩擦加剧。他宣称要增强在海外的军事部署,实施扩军计划。如果在美俄关系改善的情况下,则可能加剧中美地缘政治的矛盾和冲突。美国新政府可能淡化“亚太再平衡”的痕迹,但会加大军事上重返力度,继续保持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可以肯定,美国不会撤出亚太地区,美国战略重点转移亚太不会改变,中美博弈也不可能调和。另一方面,特朗普意识形态色彩不重,中美两国在人权等问题的矛盾可能会有所缓和。总之,在中美关系问题上,特朗普的不确定性大,可以通过合作塑造,也可通过斗争塑造。美国已成为未来中美关系的“战略变数” 。(20)当然,我们要冷静观察,充分准备应对中美关系的恶化,特别是两国经贸关系的紧张,应更多采用危机管理的思路,防范重大的潜在冲突。

2,两国关系将会更加错综复杂

中美两国是“中美复合体”(China-America  complex),既有竞争也有合作,既有核心利益的冲突,也有共同利益的聚集。中美两国在国际、地区和双边事务中既有接触、交往、对话和合作,又有矛盾、分歧、斗争和对抗。中美关系中的两种趋势:地缘战略对抗的因素上升;两国在双边和全球层面的合作需求也在上升,这两种趋势是同步的。中美关系的消极和积极的力量都在增长。正面力量在上升,负面因素也在增长,短期内负面力量大,长期看正面力量大。中美关系的好坏不完全决于领导人的个人意向,更多取决于两国的实力变化和在全球战略大格局中不断变化的对应关系。特朗普承担不起与中国关系严重恶化的风险。因为他要把美国利益最大化和重振美国经济作为其施政核心要务,离不开同中国的合作。他想要美国“再次伟大”,没有相对稳定的中美关系也是很难实现的。特朗普政府将会维持美国历届总统对华的“合作”与“遏制”两手策略。在他上台后,中美关系会经历一段震荡期,或者如美国《华盛顿邮报》评论称,“处在深度不确定的时刻”,双方在相互试探底线和较量后,可能会再次进入“合作”与“竞争”的常态。因此。中美关系更加错综复杂,越来越多样化,呈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生态格局。充满不确定性。要説世界上最复杂的双边关系,莫过于中美关系。这两个大国的关系的确超越所有国际关系教科书里的想象。按前美国负责亚太事务的国务卿助理坎贝尔的説法,中美关系将是“更加难以应付”。

3,中美关系仍处在调整和转型之中

中美关系30多年来从不是一帆风顺,而是“斗而不破,和而不同”。基本规律是“起伏不定,螺旋上升”。进入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中美关系处于非常微妙的转变期。两国战略互动态势发生重要演变,一个新的格局正在形成之中。(21)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大趋势是在“变化中求平衡,在不断讨价还价中维持动态的平衡”。 中美在斗争中合作的大框架变不了。两国既合作又竞争以及“斗而不破”状态还会延长。(22)“紧张、摩擦、调整和缓和”始终伴随中美关系的发展。中美关系虽时有起伏,但恢复力强。两军关系也变得更有韧性,在危机管控和建立相互信任措施方面不断取得进展。例如,近年来中美两国在南海进行激烈对抗,但美国军舰还是访问中国,中国舰艇仍然参加美国组织的环太平洋军演。

特朗普当选总统后,“习特”通话表明中美双方都重视中美关系。中国领导人表示,中美关系处于关键时刻,希望中美关系平稳过渡。香港媒体认为,特朗普重燃美国梦和中国梦可以平行不悖,相互扶持。中美关系呈现出重要性和复杂性都上升的双重特点。中美两国虽是战略对手,但不是敌对关系,也不是现实敌人。尽管中美之间对抗和矛盾难以避免,但这些不会导致直接战争。两国都力避进入新冷战。对于中美关系,我们在态度上要积极看待,战略上发展合作,尽量把合作面搞大,战术上控制危机,保持高层定期对话,推进矛盾和危机的控制。当然,随着美国新总统上任,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也会面临新考验,对其构建的长期性、复杂性和反复性要有充分准备。我们要有新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来超越分歧,凝聚共识,重新确立中美关系新框架。

注:

1,12,    新加坡《联合早报》2009-03-13,2015-7-1

2,     美国《时代》周刊,2010-3-15

3,     美国《凯托学会网站》2016-6-16

4,        美国《彭博社》2016-6-2,

5,14,    美国《国家利益》2016-5-26,2016-10-26

6,     日本《读卖新闻》2016-5-30

7,10,21,《国际网》2016-1-13,2016-7-29,2016-11-1

8,        香港《凤凰国际智库》2016-7-7

9,        日本《经济新闻》2015-9-9

11         新加坡《海峡时报》2015-7-15

13         《中美聚焦》2016-10-9

15,       香港《凤凰网》2015-2-27

16,       英国《路透社》中文网2016-6-22

17,      《中国青年报》2016-7-16

18,       美国《海军时报》2016-9-26

19,22,  《环球时报》2016-9-28,2016-8-29

20,       英国《金融时报》2016-12-1


(作者系外交部主管的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研究员)        

2016年12月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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